在彝山,春风还没有吹起,马樱就红遍了山野;柳枝还未飘絮,小伙就拭起了口弦;二月八还隔的很远,姑娘的心早就跳起来了。口弦,彝族人称“拉毕”,是彝家人特色的簧片乐具,常作彝家小伙饰品,挂于衣襟,显示多才多艺。又是一年马樱红,热情好客的彝家主人向远方客人谈起美丽的马樱。又是一年二月八,彝山红遍马樱花,阿哥阿妹上山来,摘花相赠定终身。
但要说的,在千里彝山迷人的早春,至今令我相思,入我梦境的不只是那漫山遍野的马樱,更主要的是那里有我在眼底眉梢所感受到的比马樱花更美的恋情。
一马平川绿油油的豆麦到处是欢歌笑语,络纡不绝的人群。各色的长裙、围腰和头巾,在飘拂晃动;碧绿的豆麦地里,蝶飞蜂舞。那千紫万红的斗麦花,那迎着朝阳的笑脸,更象朵朵盛开的马樱。田间小道,彝岭古街忽地成了一条条起伏的花浪,花影迷离,花枝摇曳,流下了大黑山下的万德坝子。山坡马樱树下的草坪,变成男女青年结交择偶的场所。几声大胆泼辣的招呼之后,在对调子和口弦声中结识的青年们走进树林,摘上一朵火红的马樱送给意中人。“插花自由,爱花自愿”,假若姑娘喜欢小伙,就让他把花插头上,并回插一朵;倘若姑娘躲躲闪闪,那是她还没拿定主意,小伙,您莫心急。有情人在小伙骄傲而掩饰不住的欣喜的口弦声中走下街子。弦声宛如夕阳下静静流淌着的金沙江,滋润着男女的心田。三天时光,一旦爱慕加深,互相了解,即可结成伴侣。
当夜幕笼罩了彝族山街,星星缀满大黑山山尖的时候,万德大坝旁的街巷燃起了熊熊的更火。彝寨的儿女们在羊角号的召唤下涌下晒场,尽情的欢歌,尽情的舞蹈。往往要狂欢到新月升上苍穹。在跳脚对歌过程中,未选到意中人的小伙,要是看上了某个姑娘,可在跳脚狂欢时趁起不备将其手上的手镯或绣包抢走。对此,姑娘要是不喜欢,可强求索回或不搭理,小伙也会知趣。姑娘要是看上他,则假装向他追回饰物而离开跳场,走向美丽迷人的月夜。于是,烂漫的情歌很快飘飞出田野。您要是有闲趣到处走走,会发现田间地头,房后屋脚,稻草堆旁,有情人们呢喃的倾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朦胧。初识的恋人们一对或相识的几对垒起一堆更火,或切切私语,互诉倾慕;或情歌互谢,私定终身。而那些已在去年今日就私定终身却又未成眷属的有情人则在稻草堆上高高挂起绣包,提醒好心人这儿早已有一对恋人筑起了可感可知的暖剿,希望不受打扰。一年难有一次不受约束的鹊桥会,使他们置理性、家庭于不顾,倾诉衷肠,痛数相思苦。情到深处怨自消,情到深处难自拔,于是原野上演绎着人间最真实、最火热的男欢女爱。男人把一年的激情全给了女人,女人把一年的相思苦全付诸男人。是啊!星走月去是残酷的现实。明天,她只能是我的表姐妹。而我呢?却也只能是她的表哥弟。就算能相见,所有的情感都无法释怀。两颗压抑已久的心在柔美的月光下相撞,那肆无忌惮的激情呻吟飘出三里,和淡淡的豆花香一起散落在月下无垠的田野。路人啊!请不要笑他们;请不要打扰他们;就算您认出谁,请您转身就忘记他们。数载诚情,才换今夜短暂缠绵,请祝福他们昙花般的幸福与美丽吧!
二月初九,会友别友的高峰,别离恋人的高峰。街边的小店,弥散着忧伤的别离愁绪。亲友别离,小酒三杯。恋人别离,我愿长醉。真的不愿走,真的不愿醒。再次祝福,再次嘱咐。你送我到街头,我又转回来送你到街尾。街边的小店,转转酒你谦我让,谁都想自己少喝一点,让兄弟亲朋多喝一些。一碗酒,在亲友手中转来转去,半天碗里的酒也没喝多少。地上没有走不通的路,江河没有流不走的水,彝家没有喝错的酒,类鲁,直达岛!(彝语,意为高兴端酒喝。)
街头的柳絮带着忧郁的花香飘落在情人的身上,阿哥顺手掸去阿妹襟上的花絮,并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肩膀,只有他们才能闻到柳香中夹杂的忧郁的愁绪,只有他们才能读懂掐肩之爱和掐肩之痛。广众之下,没有离别的缠绵之语,只有痛到心底的一掐。此后一别,聚期遥遥,下一次的掐肩之爱还会有吗?难说下次相会,要带夫携子相遇,到时就算此情矢志不渝,可难有此情此景。痛啊!日已上中天,该是返家的最后时辰了。默默无语,两情依依终将别,走吧!还是走吧!恨只恨当初阿妈嫌你家远;恨只恨当初阿爸嫌你家穷;恨只恨当初我是女儿身;恨只恨当初老天不长眼;恨只恨当初、、、、、、、。
送你一程吧!带上马樱花,期待明年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