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然的哀怨(上部分)
作者: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3f18f973010005pv.html  发布时间:2009-04-18

大自然的哀怨(上部分)

 

朱叶

 

 

诗人倮伍拉且的抒情诗《大自然与我们》(简称《大自然》)的主旋律是丁冬的眼泪,它是金属般铿锵的音响,是诉说大凉山这个古老的彝族,它的精神桎梏,灾难和不幸……

这部长诗是风土志,是民俗画卷,它涉及众多的文化领域。诗的背景是大自然,是森林。有关于灵魂的叙述,英雄与勇士的歌赞,求爱与婚配的眷恋,黑色或白色的葬礼……。任何群体或个体的仪式,诗人的精神世界都是孤独的,沉重的。恩格斯在论述古丹麦英雄诗歌《森林之王的女儿》所叙述的“忧郁”时说:“这种忧郁直到今天也还是民族情绪的表现”(见马克思、恩格斯《论艺术》71页)。因环境、历史、社会的不同,心理状态有本质的差异。《大自然》中的章章节节,都有哀伤情感的流露,甚至母亲在初恋时,脸上洋溢着圣洁的光芒,还是“轻轻唱忧郁的歌”(页3)。一个不满七岁的男孩,用手指在沙滩上写信,是写给天空土地河流山川的,“写的全是伤心事”(页5)。人的哀伤,民族的哀伤,感染了大自然,“缠绕我们,大凉山森林的每一棵树木,缠绕白天的遐想,黑夜的梦幻。我们微笑或忧伤的面孔都荡漾着它们的影子。”(页5)在彝族流传的民歌中,也都是眼泪和苦水。如嫁歌,葬歌,苦歌,就是狩猎歌也有悲凄的场景。

为了“找饭吃”,“找衣穿”,在他乡徘徊,反映贫穷,反映流浪异地的痛苦。在渺茫的旅途中,他“交了一千个朋友,结了一千个仇敌”(页11)。他没有一个知心人。彝族,大凉山彝族,像“永不风蚀的石头,永不融化的冰雪”(页12)。他们年年月月日日,祈求天神,“赐予我们生”,还要“赐予我们死”(页12),他们没有生的留恋,更没有死的恐惧。并且还赞赏:“死亡比活着还要美丽。”(页19

在生活的各个领域,都渗透着悲凄的阴影:

如关于居住。“我们居住的房屋……我们进进出出,像水里游来游去的鱼儿一样。鱼儿死在干涸的河床里,我们会整日忧伤”(页14)。

如关于精神状态。“我烦恼不安。……苦苦思索,却不知道思索什么。……我只希望,经常能有几头狼或一场风暴,驱散我的羊群”(页21)。这是甘愿灾难来临的世纪末情绪。

如关于歌唱。忘怀地唱歌,只是为了编织谜语(人生的谜语),寻求对人生意义的解答。忘怀地唱,谜底找不到,于是,“每个人都期待着累死的谜语里”(页23)。

如关于梳理头发的婚俗。将要出嫁的姑娘,就要去唱歌去跳舞了,首先要梳理头发,把头发梳理得干干净净,又黑又亮。可是,“为来的辛酸和痛苦,妻子的眼泪和母亲的重负,是梳不去的”(页23)。“只梳出一个,能承受一切的媳妇”(页23)。

如关于失眠。“痛苦的呻吟,梦中的呓语,搅扰整个世界。”(页27)就好似在“清醒”时,。也“烦躁不安”(页27)。失眠者看到了“蠕动的羊群,越过宽广的草原,留恋地转过头。哀伤的眼睛里,漫长的岁月,只是瞬间的回忆”(页28)。

诗作者在书前小引里已经说明,“我们,是指生我养我的土地以及这块土地上生长的所以植物和动物。”这显然是指人和大自然的关系。

初秋季节,宇宙间洋溢着青春的欢乐。人也一样,要恋爱,要生儿育女。茂密青葱的大森林,就是人的蓬勃生机。憧憬,追求,创造,是人的本能。回忆是智性思维。

“我们(人)与万物,浑为一体”(页3)。

“我们(人)都脱胎于那片森林”(页5)。

这正是蒙昧时期人和动植物同源同族的血缘大家庭。

“我的老家……有一棵梨树……梨树和我同样恋爱。我心爱的女儿——梨树上洁白的花”(页26)。

“这棵梨树好象我的影子。我在远方流浪,它在我出生的地方动荡”(页27)。

人和自然同寒暑,共风雨。人和自然形影不离,它不能脱离人体而存在,只可互伴而永生。彝族人民相信,人和自然是一体,山石是人的骨架,泥土是人的皮肉,河流是人的血管,森林是人的毛发,圆圆的太阳和弯弯的月亮,是人的眼睛和耳朵。人和树林难解难分,“在不幸的日子……躺在它的怀里……”(页39),最能得到安慰。“听阳光或露珠与它交谈……,能理解古老传说里最深刻的隐喻”(页39)。树是逝世的先祖栽的,“每棵树上都印有与我的手指亲密联系的指纹”(页40)。彝族有个古老的传说,凉山西北部阿堵尔抵山上,有棵树倒了,一个姑娘心里十分痛苦,流出两滴眼泪,后来姑娘竟怀孕生了两个孩子。

人生旅途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危峰险滩,原来生命的源泉是眼泪。

活动在伏尔加河流域的哥萨克,在他十七世纪的民歌中就自我表明:“……我们是正大光明的英雄好汉。”恩格斯曾评述:“他们是和希腊的英雄,西方的骑士,塞尔维亚的好汉一样的人物。”(见《论艺术》304页)。彝族传统的英雄性格,是爱护荣誉,维护正义,卑视邪恶。长诗对此有直率的描绘:

“荣誉是我们的生命。我们让亲兄弟……忏悔后死去。他躲藏在阴影中开枪,从背后射杀仇人”(页20)。对这胆怯的小人(不敢面对面战斗)的惩罚,是家谱上不书写他的名字。对“屈服与邪恶的引诱,出卖了灵魂”(页30)的叛逆(指民族败类),处分是十分严酷,要求他“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页31)。或者把他“腐败的肉体,裹进牛皮,深深埋进土里”(页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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