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国诗歌俱乐部(三)
作者: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4e67c19e01000atd.html  发布时间:2009-04-18

 
 赤脚的野孩子——的日木呷
 
  经过三天的跋涉我翻过比尔拉达来到翅果火菩山。远远望去赤脚的孩子的日木呷(又称古火木地)披着黑帖像苍鹰一样立在山头的悬崖上吹着竹笛。对于的日木呷其人在蛮国诗江湖上没有多少人曾见过他,我也只是借其曾倡议出版编辑的诗刊《火种》里略闻过一些他的传说。在《火种》第六期《火种的道路》里有人是这样描写他的:“后来,我没费多少功夫就在石大二万多人中认出了“传说中”的日木呷。一个看上去高高瘦瘦,绝对特立独行的人!其实那个时候我对他的形象是心存敬畏。长而凌乱如草般的头发,瘦削而微黑的脸庞。他的着装就更独特了,完全的彝族民族服饰!上衣是黑色的,带着美丽的花纹镶边,扣子是布打的结子。活脱脱一个流落异乡的浪子!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件美丽的披风,又是绝对的“彝人制造”产品。依然是带着花纹镶边,下摆则坠满长长的穗子,走路的时候,有节奏的甩来甩去。凡见过他的人都觉得他很怪异。但他本人似乎从来不注意这些,依然在校园的楼群,绿树和陌生的人流中悠然地我行我素。他经常会在黄昏或天气阴霾的时候在楼道吹笛子,曲风悠扬而感伤。”这应该是比较详细的对的日木呷的描写了。当然他现在已经离开新疆石河子大学另谋它就。在时空的错化中他目前正沿丝绸之路寻访古西域三十六国,象乌垒、车师、乌孙、于阗、龟兹、危须、乌兹、且弥、姑墨、浦类等西域古国都在他的游记里恢复了本来的面貌,但要完成寻访古西域三十六国的历史重任还遥远,但我相信他一定会成功。虽然如此,他认为他最大的痛苦在于无所执著,相信自然。对于其诗《火种》同仁之杨钊是这样评价他的:“怀着爱恋追逐爱恋/怀着楚痛向往楚痛”,返观其人其诗我认为这样的评价是比较合理客观的。但是我还是愿意用纯粹一个彝人的观点去释读他那高远恬谈清澈明亮暗含哲理的诗歌,当然我还相信他是一个神秘的隐语者,一个在大西北颂唱蛮国图腾的夷魂赤子。当我翻开其诗集《自然而然》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清新的彝风围绕着沸腾的血液,而读这样自然天成的纯诗促使我不得不“坐下身来/让心灵和大地/离得近些/”(《黄昏》),只有在这种让心灵澄清让自然归真的无所执著的依托下,我才能永不解渴地喝下的日木呷给我下的诗魂药。作为一位在外漂泊的游子,的日木呷总是想到他的故乡孜孜菩火,一个比桃花源还桃花源的地方,的日木呷把他的故乡孜孜菩火称之为天堂,“想象有个天堂/名叫孜孜菩火/端座着我最初的母亲/那里青草青青托着野花一片/黑的牛和白的羊沐着阳光/悠悠反刍着思想与草根/没有白天   没有黑夜”(《回归日记》)。在在外漂泊的岁月里的日木呷还把自己称之为一个赤脚的孩子,在《回归日记》他不断地提到自己赤脚孩子的身份,如:“赤脚的孩子/踩着雨水/在大地上/荒凉地奔跑/”、“赤脚的孩子坐在雨中”“这个山头离母亲不远了/赤脚的孩子摊开双手/站在十字路口看见蝗群般的车流里/两只蝴蝶翩然飞来”、“每当夜晚来临/赤脚的孩子就在群山里/用溪水清洗他忧郁的眼睛/那么多孤独的星星/那么多疼痛的通往远方的路”。赤脚是彝人千年的习俗。汉族学者刘志一教授曾从彝族宽大与汉裤2—5倍的裤脚,庞大高耸的男性头饰,宽大华美的女装,不惯于着鞋等等生活遗俗说明彝族不像劳作民族,而更像是夏商以前的统治民族。在蒸蒸日上的现代精神物质文明下,那些遥远的事我们不必再纠缠,但那些远古的图腾之梦却依然在我们的血管里流淌,这是事实,于是这更加加剧我们这一代人心灵的空虚与迷惘。当的日木呷从大凉山走进大西北的时候感觉到了这一点,他把这种失落与迷惘狂泻在《失语日记》里让我们看到一个焦虑的灵魂受着的煎熬,“你越走越远,你越走越迷茫,你越走越幸福,你越走越痛苦”(《失语日记》),在这迷茫、幸福和痛苦的三重捶打下的日木呷开始给我们讲述发生在蛮国的点点滴滴,像《天菩萨传说之一:木洪玛尼乌》,《天菩萨传说之二:比尔拉达》、,《高山流水》,《月亮上的花朵》,《酒杯》,《眼睛》,《无法修饰》,《与鹰的情语》等诗就是在向蛮国之外的人们传递有关蛮国的神话传说和风俗人情,以及蛮国精神世界里的本质的东西。像《天菩萨传说之一:木洪玛尼乌》就重述了毕阿诗拉则和他的女儿最后的日子。《天菩萨传说之二:比尔拉达》讲述了比尔拉达的有关神话传说和世俗风情。而组诗《酒杯》更像是艾略特笔下的《荒原》在蛮国的翻版,在一组组神话与现实迷惑的意象组合下我们听见蛮国苍凉的歌谣在大地永恒地回响,而这不是流落异国的犹太人对家园的回望之音,这是赤脚的孩子对《鹰的情语》,是远离故土的雄鹰对故乡的永恒怀念和表白,因为“每一座山峰/都是一个荒凉的守望”(《酒杯》),我还相信的日木呷一定会做一位蛮国坚定的守护神,直到地老天荒,世界一片荒芜。
翅果火菩山的苍鹰见到来自魔鬼之地黑竹沟的夷虎自然也有几分惊喜与热情,更何况这只苍鹰与夷虎早在《火种》的照耀下神交已久,他们的相逢只不过是天定的缘结罢了。多年后一个传记作家曾对这次相会有这样的记载:“那一天翅果火菩山的云朵特别的红,红的遮住了半边天,红的让人透不过气。在傍晚时分云朵里有一只苍鹰探出头来,那只从魔鬼之地黑竹沟踏云飘来的黑虎穿过的山部也好像燃烧起来,不一会儿鹰和虎都变成两团滚动的火圈上下相撞、融合,霰时消失在茫茫空宇之下。”这只不过是传记作家的一种天才想象。真实的情况是那天我和的日木呷在翅果火菩山山颠燃起一堆火,喝着啤酒,在星光的相伴下共赏《月亮上的花朵》,并且他用他心爱的宝贝竹笛亲自反复为我弹奏一曲《高山流水》,而这样的曲子与电视剧《笑傲江湖》主题曲一样除了让人感到窒息的天籁之音以外还会在我们的心湖里旋起狂野迷人的波浪。世界一片静默,天地似乎停止运转,好像岩石经过千年万年的挣扎获得短暂的呼吸,借着星光的余辉和律动的音符,我悄悄地在的日木呷绵绵的睡眠中踏上了朝圣的旅程,我想明天他一定会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毕摩王国女王——巴莫曲布嫫
 
]从的日木呷处出来我就准备进行一次换血之旅。这次我将把人们的视线从野性的石堆里转入迷丽的花纹里,我要从一个蛮国女人裙裾的芬芳中采集原始的纹光,并将这种原始的纹光以图腾的理念从记忆深处挥散出来,以照亮我们几千年来族人探索的路程。在蛮国大约生活于南北朝至唐代的被彝族人民称为“圣母”的女诗人阿买妮曾在历史上发出亮丽的火光之外,就再也没有看见第二个后来者发出慧灵的诗光。我们久违的心中总是期盼这一天的尽快到来,黑暗之门却始终紧锁光芒。而蛮国的女人们她们并没有沉睡在岁月的沧桑里无所事事,她们并没有沉醉在男人岩石般伟岸的怀抱中忘却冰冷,她们只不过是在蓄积力量以给男人主宰的世界以漂亮的一击。学者型女诗人巴莫曲布嫫就是其中第一个站出来的姣姣者。在蛮国现代诗界她以一本《图案的原始》(诗集)给了我们无限的暇想与宽远,使我们不得不重新擦亮眼角的尘埃直视蛮国的女性诗人们,她们聪慧而远见而沉重而独特的思光使屹立千年的蛮国有了更多迷丽的色彩。
见到巴嫫曲布嫫我还得感谢那一次她主要负责组织、策划的“第四界国际彝学会”,以及“人与自然——诗意的美姑”国际笔会在神鬼之都——利莫美姑的召开。我作为一个蛮国无人知晓的民间诗人也有幸参加了如此盛大的笔会。犹如《等待一种声音》,我真实地见识到她那迷人的气质散发荞香般的魅力。因巴莫曲布嫫的诗多半是在神鬼之都(也称毕摩文化王国)——利莫美姑的田野考察中完成的,对她诗歌的解读就不能离开这一块神奇的土地了。如:《彝女》写了她在车上听到关于鬼的起源神话——《紫孜妮楂》后的触动;《斯吉巴古》写的是她前往斯吉巴古时看到风葬的羊羔以及吁叹齐色经年未伐的云杉时的活动写照;《卵石上的树》是在美姑河捡拾卵石有树纹后产生的浮想等等,这一首首的诗都产生于其真实的生活经历,已深深地植根于大地。其它如组诗《图案的原始》是诗人通过对《日纹》、《鸡冠纹》、《蕨子纹》、《水纹》、《羽纹》意义的阐释,看到“诗人力图以诗歌的方式,从彝民族古老的文化记忆中发掘出独特的“意义”假想,在繁复而尖锐的现实生存冲突之间,全面创构着生命全新的意义空间”(阿库乌雾《阐释:从意义的追寻到意义的消解——论巴莫曲布嫫诗歌的美学指向》)。此乃其一。作人诗人的巴莫曲布嫫对我更大的启迪意义在于如周发星所言:“她已全身心投入到复活一个民族伟大文化的使命中去。她在构建中国的“麦加”——大凉山腹地的美姑——彝人的毕摩文化宏大王国”。且组织、策划设立“中国彝族毕摩文化研究中心”的重要发起者之一,组织、策划“第四届国际彝学研讨会”在蛮国利莫美姑的隆重召开。像她的姐姐巴莫阿依手摘绑在树上的鬼板一样,在蛮国巴莫姐妹们给予我们的是一种空前的思想激荡与洗礼。所有这一切重拳的出击难倒还不为我们所感动吗?!而巴莫曲布嫫对蛮国诗界的贡献在于作为学者型女诗人,她的参与使蛮国诗歌有了更多想象的迷丽空间;使蛮国之外的诗人们再也不敢觑视蛮国诗界的整体实力。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唯美主义者——鲁娟
 
受诗歌的指引,受女巫的呼唤,从利莫美姑继续向南行二日就到了盛产草莽英雄和漂亮人种的地方——瓦岗,当然说到瓦岗人们立刻就会联想到蛮国唯美主义者——鲁娟(又名阿赌阿喜),有人说她是一个女巫,因为她总是制造出一种沦肌浃髓的迷药,让你误入歧途而甘愿沉醉;有人说她是一个美女,只要见上一面就会不思归途而荒废家园;又有人说她是一个女神,在千万个人的心中有千万种不同的神态;总之,一切的流言都属于存在的真实,据毕阿诗拉则的占卜九十九诗歌的男神早已拜倒在她的诗裙之下,而我早已在母腹的子宫里以含蓄而经典的方式看见她从“一千张星图里/一千年火光中/一千道纹路间”(《星索》)风尘仆仆从南方而来,而这多少应归功于《彝风》诗丛第5卷上结的缘。这样的故事想必很多诗人都会碰上,所以在这里我是不会讲述这些的。我想说的是为何有这么多诗歌的男神都不约而同地迷倒在她的诗裙之下,这才是我真正到蛮国瓦岗想寻找的答案。
说到鲁娟的从诗之路。还得说在她十七岁的那一年怀着对诗心的萌动第一次触碰《凉山日报》“周末版”上的“纪念海子死亡十周年祭”的专版时,被这个优秀的诗人以及他的诗歌深深击中,后来在克惹晓夫的泅渡下熟知并知道了张承志、昌耀、里尔克等富有个性的艺术灵魂们,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认定自己是属于诗歌的,“我写诗是一种天定。是诗歌选择了我而不是我选择了诗歌”(《为谁而歌》)。再后来联系上诗歌的男神周发星,雪鹰之王阿苏越尔等等,年轻的血液于是崩发出地震般的熔岩开始在蛮国的天空无比闪烁。而鲁娟作为蛮国具有优秀诗歌写作素质的集成者,在这个天然的诗歌国度里,她认为“在这块母性的腹地上从天而降的灵感随处可有”(《为谁而歌》),而写作的出发点是“从一切之根开始而歌”(《为谁而歌》),而这个“根”她还指出是“博大精深的民族文化”,“正如一位后现代的女人在一面古老的铜镜中真正照出了她的美,这种美是深刻的、绝伦的”(《为谁而歌》)。鲁娟这样的诗歌理念我在《一个蛮人的自由言论》里称之为是“诗歌的原生态”,就是带着一种对世界挑刺的眼光,重新将目光移回自己熟悉的家园,将原始古根和现代血液溶合在一起,把这棵立在山中的千年文化古树挂上迷丽的彩灯,种植在城市迷茫的家园之上”。而鲁娟对于所有的男神而言是一尊美神,像《哑奴》一样霸道地居高临下而沉默着让九十九个男神揣磨、猜测和狂想,而九十九个男神只是一个男神,如笼中的宝贝都被她“一次精彩的占卜”(《占卜》),当然鲁娟早就感知到她是属于所有男人的,她会四处碰壁,“解救一场热爱的唯一办法是陷入另一场热爱”(《瓮》),“抛却所有有的语法和词汇”《哑奴》,抛却所有对邪恶的想象,“天宇之下一切俱下/唯有你一丝不挂/令人嘲解地裸露/端坐于一巨大的岩石”(《裸神》),这是人类初母的形象,也是人之为人的本能状态,荷尔德林曾在《论美与神性》里指出:“人一旦成其为人,也就是神。而他一旦成为神,他就是美的。”而鲁娟曾经说过:“在这条“一开始就必须得走下去!”的义无反顾的路上,我倾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为美舞蹈”(《诗歌.音乐.爱人》)。在这种倾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为美舞蹈的感召下鲁娟才愿意以母性的身份一丝不挂,重新孕育万物的起源和不可能,像具有彝人血统的超级女生何洁完美地征服观众的耳朵一样,鲁娟至此彻底漂亮地以美神的形象征服了所有被震颤的诗歌的男神之魂。而我也是陷入泥潭最深的一位。其实在蛮国所有的女人都有此项本领,能够让英武的男人永远沉卧在她们的乳峰上而不愿离去,只不过这神秘的面纱被千里蛮国雄伟的大山所封锁罢了。如《彝人速画像》的人物《呢呢》、《阿赌阿普》、《曲杂》、《勒者达哥》、《洛古依合》、《海来阿玛》、《阿依古萨》等一样在蛮国像她(他)们那样的生活经历者何止只有她(他)们几位呢。读鲁娟的诗我还想起一件事,那次美姑之行非非系主要成员蒋蓝曾问过两个彝族女子,“在你们的审美观点中什么样的女人才算是美丽的?”我当时在场翻译却也没有得到一个完美的答案,回来后在一个喝茶的地方我听到一群彝人用汉语对一个汉族女子这样赞美,“你的颈像母羊颈子一样长,你的脸蛋像母鸡孵蛋一样美,你的皮肤像绸缎一样柔滑,你的嘴唇像索玛的颜色,你走路的姿势像只可爱小羊羔”,那个汉族女子先是听了有点生气,后来在一片嘻嘻哈哈中我没费多少功夫就得到彝族美女子的答案。这种彝人式的最高赞美的荣誉鲁娟也曾遇到过,“他们开始用我熟悉的母语交谈/“啧啧,这个女个真美。”/“她的颈像母羊颈子那样长”/“瞧她的皮肤......像绸缎一样”/“她的嘴唇是索玛的颜色”/“她走路的姿势像只可爱的小羊羔”//“我涨红了脸/怒视着他们/听他们用他们能想到的/比喻淋漓尽致地把我形容”(《在车上》),这种现实中活灵灵的彝族式的比喻以及美感是鲁娟获的创作灵感的主要源泉。而彝族喜欢追根究底,认为万物有灵,万物有源。对一切始源的探索魅力著作以《西南彝志》、《勒俄特依》、《玛木特依》、《物始纪略》、《洪水泛滥》、《谱牒志》、《人类起源》等彝文经典就已给彝族文化换上神秘的色彩。在鲁娟的潜意识里彝族这种万物有源的思想深深地影响着她的诗歌创作,如:“当毕摩背靠古树摇动风铃/开始念动,从阿普到阿达/我重又返回阿妈的子宫”(《哑奴》),对生命本体的感受,是世界回到最初的面目。“如此一个美丽的女人/睡在源头之下/如一口荒废的井/同烟蒂一道燃至天明”(《夤夜》),对一切始源的探索就像是对处女林的美丽开发。“面对原始的母语世界/一只失语并迷失的鹰/被唤回身体内部/一些远古荒洪的躁动的能力/......已无法追溯到根的底部......那些关于根,根的一切元素”(《七月泅渡》),元素是世界构成的基本存在方式,现代物理学揭示构成物质的最小元素还没有找到,核弹的威力就是怎样把基本的原子元素分裂后发生的巨能。但是鲁娟也清醒地认识到“‘我们一直苦苦寻找痛苦的根源’/找寻不到源头的井”(《裸神》),但美国诗人艾德加.爱伦.坡在《诗的原理》说过:“一切诗的最后目的是真理”,“通过一条脐带/连接大地内部/血液汩汩而淌/宏大的背景中/祖灵的气息隐现/从根部开始/漫漫滋长/蒿草一样柔软/鹿角一样坚硬/“分支而下的是不可消失的血脉””(《裸神》),那原古的文化、信仰、习性、风俗、生理特征其实在我们的潜意识血脉里依然存在,而鲁娟就是试图把原始古根(博大精深的彝族文化)的美感以诗歌特有的信息向人们传递,她说:“一座比一座更高的大山滋润了我,甚至平衡着我内心和调补我体内的阴、阳之气,绝非刻意要标谤什么,但必须得承认这种厚重的背景带来的源头。它如一口巨大深不可测的井,在你疯狂汲取急剧成长的同时你得承认她的灌溉。在跨进现代的门坎时,我更多的是带着审视、研究的目光来学习传统,这不仅仅只是一种写作流或一种写作途径,重要的是你得确定在它们交相辉映中感受到它的美”(《为谁而歌》)。在诗歌文本写作中我们找到了她的这种宣言式的告白:“在这条抵制的路上/我骨瘦如柴/精血耗尽/我坦荡无比/灵气当歌/母语的巢注视着我/不可背叛/“运用所掌握的单词写作”/“运用你所运用的方式”/以抵制书写抵制/直到羽翼衰退  老态龙钟”(《无题》)。在这条不可背叛民族文化,以抵制书写抵制的路上鲁娟以自己独有的思想意识成功盅惑了九十九个诗歌的男神。而在鲁娟的视野世界里我始终相信只有三个男人才可以和她进行灵魂的交融,一个是怪侠克惹晓夫,让她迷恋上诗歌迷人的风景,一发而不可收拾;一个是黑胡须男神周发星,是他携入她进入现代先锋诗歌的潮流,获得夏日雨水充沛的灌溉;另一个是蛮国猎手伊子.伊萨,是她最亲密的爱人。她曾在《诗歌.音乐.爱人》随笔里写到:“我是那个守着一坛酒和一地桃花的女人,在等着黄药师来的路上。直到我遇上黄药师一命定中的男人伊萨,他吐露着令人迷醉的自由邪恶的美,美的像一株蓝莲花。“我曾经狂傲不羁/我曾经盲目而混乱/我曾经纵情放荡/我曾经沉沦危险”一切早早预示我将遇上他,可是在此之前我一无所知只是沿着瀑布式的长发前行,我确信这个命定的男人制造出一种沦肌浃髓的迷药使我不可自拔,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他是我遇见过最美的人。直到伊萨为我写道:“你那土著的灵光四溅的眼睛”“你写满欲望的嘴唇上/坐着我的十个儿子”,直到我们在痛苦的芒上相互撞击迸发出命定中的诗歌,我才懂得诗歌在赐给爱情迷药的同时拯救了爱情。”从这里我几乎心灵颤抖着肯定,鲁娟这个迷倒无数诗歌男神的蛮国女神只属于伊子.伊萨,其他诗歌的男神们就只能用巫术和意念来和她进行沟通了。而在诗歌江湖上因诗蒂结良缘的青年男女几乎很少。据我所知在当代赵燕大地朱岗子村“汉语诗歌资料室”创办人世中人、陈霞夫妇对诗歌有共同爱好以及上个世纪中叶英国诗人特德.休斯与美国女诗人西尔维亚.普拉斯喜结秦晋之好以及王小妮与徐敬亚......可以报上名来的几乎没有多少,所以像投*中奖一样这对蛮国诗界的比翼鸟是很难得的一对,我将倾其一生给予注目和希望。在这样全面多维度地对鲁娟进行一番巡礼之后,她成功注入蛮国诗界的启迪在于什么呢?第一,如果说巴莫曲布嫫的诗歌提高了蛮国诗歌的整体实力,那么鲁娟却以唯美主义的姿态让我们看见蛮国诗歌的重重魅影是如此迷人。第二,“从一切之根开始而歌”,以博大精深的民族文化为写作动力是一条永不枯竭的宽广道路。第三、从彝族女性独立的思想角度出发......为美舞蹈。
    
 
                   枪手——伊子.伊萨
 
我在上面提到伊子.伊萨奇迹般地在众多诗歌的男神之中脱颖而出获得鲁娟的最爱,那么对于这样一个从半路上杀出来的蛮国英雄好汉,打心底里我对他生出几分羡慕与佩服。所谓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在这块盛产草莽英雄的瓦岗也算是理所当然。当然,作为一位刚出道不久的诗歌新宠,伊子.伊萨的诗歌写作还处在探索阶段。不过我已从他进入蛮国诗界的气势里感受到他射出的诗元素尽是地动山摇般撼动,从他对诗歌的领悟中我已看见一座黑色大山正从蛮国北部次渐升起。这将是永恒的欢乐的。
鲁娟认为伊子.伊萨的诗歌是‘“反汉语”语境下的抒情’。那么说到抒情人们一定会想起叶赛林、聂鲁达、谷川俊太郎、希门内斯这些世界级的抒情诗人给我们的感动。而伊子.伊萨站在蛮国大地之上将是一番怎样的抒情呢?“我有一把欲望的手枪/有时瞄准爱情和酒精/有时击中苦难的诗歌/只要在我乌黑的唇上点燃导火索/我会说出一千个谎言/对着自己的老婆说一万遍我爱您/这就是我/一个从未读完一本诗集的我”(《自画像》),一个男诗人最爱的三样东西女人、美酒和诗歌都被伊子.伊萨占有着。此时,联想起那些已到中年还没有成家的诗人,联想起发星曾夸张地伸出中指对我说过婚姻是男人的定海神针,就想对伊子.伊萨有一句大西北虔诚的伊斯兰教徒回民的话来说:“美了”。而何止只有一句“美了”就可以对伊子.伊萨的诗歌放马过去呢?“在你写满欲望的嘴唇上/坐着我的十个儿子”(《夜晚》),这是一首令伊子.伊萨的爱人鲁娟神魂颠倒的诗,想必那个夜晚在他(她)们俩之间发生的故事将是一次不朽的传说。有爱即有恨,那么什么才是伊子.伊萨的最恨呢?“他竟然不吃羊肉/不吃包谷饭/不吃砣砣肉/我想让他饿死在大凉山”(《我所憎恨的......》)。砣砣肉和包谷饭是构成彝族餐饮文化的重要部份,而从这种独特的彝族文化审美角度出发,伊子.伊萨进行了一系列“反汉语”语境下的抒情’尝试,如《八只岩鹰的死亡》是黑彝头人残忍杀害的八个阿普的意象;《我的屋子里有鬼》是在幻梦的意识形态中挖掘彝人信仰的天空;《伊萨啊伊萨》像是一曲熟悉的彝族谣曲;《一块花头巾》象征着爷孙俩纯朴的思想感情;《那个夜晚》有一种蛮国地区特有的魔幻奇异之美;《温暖》展现了山地彝民诗意的栖居方式......蛮国地区特有的一幅幅生活场景在伊子.伊萨的笔锋下活灵活现,而在这巨大的诗情背后其实是以博大精深的彝族文化资源作为后盾。发星说过伊子.伊萨是无师自通的。也曾说过彝族诗人们写诗就像到山林里采摘野菌一样自然。联想到伊子.伊萨在蛮国大地上出色而完美的绝地反击,几乎一切都已早早预示......
   
 
                        救世主——阿洛可斯夫基
 
离开瓦岗,沿着一座座命运旋转成的森林,沿着马边河畔带着生命的黑石,沿着十七的山妹挂着相思泪的俊俏的脸盆,从声声马布穿越的时空结网中我来到蛮国以神和灵命名的风波溪,看望万丈红尘中一粒小小的尘埃,一位倾心诗歌而贫穷而矮下的男人,一位蛮国精神世界的救世主——阿洛可斯夫基,在我没有见过他之前他说他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寻梦人,是山与山碰撞时逃飞出来的一只山鹰,是嗡嗡磨心中挤出来的一撮荞粉,是旺旺火塘里跳出来的一粒种子,是长在厚厚牛粪堆上的一株索玛。但是人们啊请想信我这完全是无稽之谈,在黑风呼呼吹奏下的风波溪我看到的阿洛可斯夫基可是另样的模态,他披着一件白色的披毡背靠古旧的土墙,身体稍微中胖,最重要的他光着头,长着一对贼眉鼠眼的眼神,如果不定睛一看你会认为他是欧洲光头党在蛮国的形象代言人;或者是一位出家的和尚在外化斋;再或者是腰缠百万的商人被人怂恿到风波溪寻找商机,总之你怎么想也不会想到他与一个诗人的名分沾上边,更何况彝人视天菩萨为命,这不是在儚人吗?但是阿洛可斯夫基在《我与苦难的彝族及美丽的诗歌》里说:“我曾七次辍学,两次逃婚,”“我要背叛我的民族,”“我愿意成为“最后的疯子”。”像这样一位天生有一种反叛因子在精神世界里融动的诗人在蛮国诗界几乎很少,但勃洛克在普希金逝世84周年纪念会上说过:“诗人是永恒的伟人。”那么对阿洛可斯夫基的存在以及其美丽的诗歌我们也只能拭目以待了。
说到阿洛可斯夫基的诗歌,那就是他以14年之功写成的《黑土背上的阳光》和《没有名字的村庄》两部散文诗集在蛮国山梁上的呼呼跃动,虽然他无法与贝尔特朗的《恶之花》,贝尔特朗的《夜之卡斯帕尔》,波特莱尔的《巴黎的忧郁》,洛特莱阿芒的《马尔陀罗之歌》,金斯伯格的《嚎叫》,以及鲁迅的散文诗集《野草》等一样在诗歌史上可以相提并论,但是在蛮国这片荒芜的大地上他的散文诗歌是优秀的,这就是我对阿洛可斯夫基的基本看法。而对于散文诗我有一种观点,认为它是由无数捣蛋的精灵汇成的湖泊放出的奇异光芒,谁要是抓住这奇异光芒谁就会成为无敌的王者。阿洛可斯夫基是否如鹰扑抓小鸡一样抓到这奇异的光芒了吗?我们姑且看看吧!“孩子,染着森林色彩的孩子。说真的,在这之前,阿爸也对你说过谎,说那些柔怀的麂子和美丽的飞鸽都跑不过我的枪口,说山里的一切都在我的掌心里,这都是在心底编织出来的美丽谎言。其实阿爸也曾端起过火药枪曾眯起了眼,但颤抖的手不敢扣动扳机。孩子,你理解和原谅阿爸内心凝重而忧伤的爱情吗”(《皎洁的谎言》)?因为内心凝重而忧伤的爱情,因为背负太多无形的历史重担,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你犹豫了?因为“凭着一些感觉,一个意念,就是一生的得与失”(《黄昏深处如果你老了》)。任何一个生活的决定都将影响人的一生,犹如他在一个山寨里做客时主人为他宰杀一只山羊,他看见放牧的老人默默地绕着羊圈抽烟,那只山羊可能是老人一生的寄托与希望呀,可是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了这一切。看来阿洛可斯夫基对生活有一种自己独特的亲身感受,但是他始终不明白“我们这山沟里的鬼为什么这么多,”“谁是我们心灵的庇护者”(《质问》)?!更不会明白造成这种结局的症结在那里?于是他发出排山倒海般的疑问,“为什么为二两白干天天去赶集。为什么围着台球喋喋不休。为什么为鸡毛蒜皮的事而成家支之战。为什么噙着热泪而微笑。为什么只做不好也不坏的人。为什么对肮脏的富贵者不斜目而视。......为什么柔肠寸断地思念一面之交的朋友。为什么对本土本乡出色的人视而不见。为什么说死给对方是最大的报仇......为什么说他是白骨头,命里注定是低贱人。为什么说你是黑骨头,生来就是高贵血液的人。为什么说你住在高山血液就是正统。为什么说他住在平坝灵魂就是歪种。为什么说你是圣乍方言的人,你就豪爽一此。为什么说他是依诺方言的人,他就智慧一些。为什么说我是阿度方言的人,我就阴险一些......”(《冬天的童话》)。在这无数个为什么中阿洛可斯夫基“毫不掩饰地倾述着一个山地民族内心深处的困惑和尴尬,一个时代的精神饥饿;深深地牵挂着他的同胞和他们脚下的土地的命运。”这是刘允嘉为阿洛可斯夫基的《没有名字的村庄》作序是写道的。在小学的时候读《卖火柴的小女孩》这篇课文时我就知道冬天没有童话,但是诗人为什么还愿意相信“冬天的童话”呢?因为冬天是万物沉默的季节;因为冬天是孕育春天的开始;因为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走吧,走吧,把岁月抱在怀里,把命运握在手中,让我们用银色的月亮船,载着一个山地民族的心愿走出海天一色的远方”(《冬天的童话》)。“任凭山里的女人都恨你们,任凭年老的长者都想死你们,像鸟儿一样自由飞翔”(《兄弟们》)。但是阿洛可斯夫基说过:文学创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在自己所熟悉的文化“部落”里,那么他为何一味地逃亡出走呢?难倒只是为了去“寻找一个美丽的心愿”(《逃亡》)。难道远方真的有梦想的真实存在?难倒如他所言他真要背叛他的民族?如果真是那样那将人令人泄气的。但是他在《倾述》无望《质问》无依《问天》无应的情况下,也许是为了成为一只叛逃的山鹰;也许是为了“给后人留下一条路或一棵绿阴树,以及和脚下厚重的沃土,成为永恒”(《永恒》);也许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成为蛮国精神世界新的救世主......他忍受着裂心的伤痛做出了此种惊天动地的举动。但是对于一个始终依恋着蛮国这片黑土背上的阳光的诗人来说,此种逃亡必定藏有一定的玄机和奥秘,多年之后我们看到已经脱变的阿洛可斯夫基在《黑土背上的阳光》里写道;“血液里滚动着崭新的声音了,一切悲剧都留在传说里吧,一切等待都已过去。我们这个粗犷豪情心灵苦难的山地民族,只要太阳还在转,月亮还在走,我们会抬出封存了千年的酒,敬一杯给阳光和土地,敬一杯给先祖和先父,敬一杯给未来和命运,让酥酥的恋情和透明的真诚,洗浴岁月积淀的尘埃。我的黑土地,我的皈依,微笑不再含泪水,祝福不再含忧伤,我们这个爱和平也爱自己的忧郁的民族,在这情爱的土地上,接过父辈们手中的火炬,点燃小凉山不落的太阳。”此时我才幌然大悟原来阿洛可斯夫基的离开是为了换上崭新的声音以及血液(姑且称为现代文明的光芒),接过父辈们手中的火炬(博大精深的彝族原古文化),点燃小凉山不落的太阳(开始新一轮图腾之梦)。这就是阿洛可斯夫基在万丈红尘中悟道后发出的最坚决的声音。我想阿洛可斯夫基有了这种清晰的认识和想法,在未来无穷的黑暗时光中将是一位所向无敌的王者。但不至这些,阿洛可斯夫基还是一位歌词作者,他所写的《美丽的小凉山》、《我的小凉山》和《心中的神女》分别被曲比阿乌、阎维文和魏金栋三位著名歌唱家所演唱。我见到他时他说他目前正致力于创作第三部散文诗集,我想这已经足够让我愉悦了。而更让我愉悦的是他作向导陪同我一道徒步穿越了神秘的大风顶,探访了古今寺的彝人雕像,这都是我多年的愿望之一。带着依恋最后在给他以生存勇气的无名村庄三河口向他道别。在将要离别的时候他若有所思地对我说:“我觉得现在我的创作状态就是,寻找失落在民间的珍珠,将他们抛光装饰,染上我们民族的色彩,铸就一种新的精神。”这是我最想听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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