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浑厚的男中音--读普驰达岭诗集《临水的翅膀》
作者: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b622c80100dw0g.html~type=v5_one&label=rela_prevarticle  发布时间:2009-06-21

深沉浑厚的男中音

——读普驰达岭诗集《临水的翅膀》

 

杨继渊

 

    他从乌蒙山流淌传说的夷龙河畔走来,从神灵舞蹈的彝家山寨,从千万年熊熊燃烧不息的彝家红红的火塘边,从雪域圣城拉萨的天路上,从滇西玉龙雪山脚下丽江古城迷醉而纷繁的传说中,从生命像美丽胡须的巴蜀大地上,带着一颗慈祥的心,带着山风的呼啸和历史的沉重,带着民族的血性和个性化的情感,沿着百褶裙般舞动的大凉山美姑河,沿着奔腾汹涌的金沙江,翻过乌蒙山,越过哀牢山,长途跋涉而来,走向京城,走向中国诗坛。

    他是个幸运儿,在祖国大西南的一所民族大学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系完成了学业,居住、工作于京城,当中国社会科学院教授,从事民族语言研究,撰写学术论文。直到他的组诗《红土舞蹈的思念》获四川高校“繁星杯”诗歌大赛一等奖,直到他那具有浓郁民族特色、生活、地域气息的诗歌作品入选《第三座摩俄格——21世纪彝族诗人诗选》,直到他那些气势磅礴、豪迈、粗狂、高昂的诗歌作品频频在《诗歌报》、《凉山文学》、《中国民族报》、《齐齐哈尔日报》等报刊亮相,2008年12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向人们奉献上了他的第一本诗集——《临水的翅膀》,充分展示他逐渐成熟的艺术风格和奇特的艺术才华,人们才以惊喜的目光向他注视,注意到中国诗坛上又站立起来一个名叫普驰达岭的彝族诗人。

    普驰达岭属于古老,也属于现代;他属于自己的那片故土,也属于中国。

    “你想成为诗人吗?到你的故乡的土地和童年的梦境中去寻找吧。”读普驰达岭的诗集《临水的翅膀》,我便想起了俄罗斯著名诗人叶赛宁曾经说过的这句话。因为我感觉到,普驰达岭也在他故乡的土地和童年的梦境中同样获得了灵感。今天,他虽然已远离了故土,工作生活于京城,但他仍然依恋那片他早已离开而曾留下了他童年脚印的云贵高原罗婺大地,他《夷龙河上的歌谣》的情韵,至今依然抚摸着他的心!他依然久久不能忘怀很早很早以前的《祖灵之舞》,永远是那般神秘莫测、魂牵梦萦;他在《守望家园》中,孕育了他最初的那些诗行;他在《乌鸦停泊在时间的另一端》的怀抱中,拾到了儿童时代遗失的美好梦幻。也许,叶赛宁那句话并非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而使我联想到了我所知道的不少诗人的歌吟,他们总是或多或少与故乡的土地和童年的梦境有所牵连。我想,每一个感情健康、理智正常的人,恐怕是很难忘记故乡的土地和童年的梦境的。因为这土地与梦境中,总有着他们一些美好的诗,只是诗人把它唱了写了出来,而很多人却把它埋藏在内心深处罢了。

    彝族诗人普驰达岭在他《临水的翅膀》诗集中,有一篇《临水而立》的后记,豪迈地写道:

    “在罗婺部地,祥云萦绕的乌蒙轿子雪山下,奔腾不息的掌鸠河千年如一日涤荡着,沿乌蒙山脉奔腾而下,我的童年就是日夜倾听掌鸠河的欢唱度过的。”

    “故乡的一切在我血质的记忆深处依然鲜活,恰若一只被岁月风蚀的口弦倒挂在南高原,如花悄悄地开放。”

    “在挂满记忆的掌鸠河畔,夷笼坝子每一棵树,都能唤来一声鸟鸣;每一叶草,都能捏得出一滴水声;每一阵风,都能吹开花的心房。”

    这是一篇带有宣传意味的散文诗,也可当作是诗人自己的“宣言”。可以看出,他爱自己的民族与故土,他尊重也接受自己的民族历史与传统文化。不像有的人那样,提到这些便嗤之以鼻,露出一副不屑一顾的鄙夷神情,或自惭形秽而不堪羞涩。作为一个血性的民族儿子,普驰达岭有着民族的自信和自尊。但他没有被炽热的感情所吞没,而保持着应有的冷静。他在《候鸟飞过掌鸠河》里深情地写到:“雪花已落满部族记忆的季节∕沿着掌鸠河踏雪而去吧∕两岸的群山∕隐藏着罗婺部千年的足迹∕錾字岩的文明在吗?∕凤家城的灯火还燃烧吗?”诗人对自己民族流露出深沉的爱与赞美。在《走向美姑》中,诗人把我们带入一种优美的境界,一种抒情的氛围,给人以强烈的感染和美的愉悦:“成群的部族向南向南再向南∕落英般的英雄结顶着低垂的流云∕被风吹皱的披毡∕像一道不透风的墙在天地间苍茫∕牛皮鼓的打击声起起落落。”

    面对民族历史的陈迹,诗人以深邃的思想深度和一双哲学家的慧眼,善于发现闪光的历史文化积淀和古老文明的民族精神物化形态。他在《我用石质的呼吸仰望凤家城遗址》中写道:

    “在废墟上∕罗婺部辉煌的历史东张西。//披着夜色的万德梁子∕像几何线条∕迂回着罗婺部族的历史∕∕掌鸠河千年不变的流响依然深邃而悠远。” 

    普驰达岭的记游抒情诗、叙事诗都来自生活,较多的作品都带有历史、文化的眼光。如《走进丽江》:“走在四方街上∕很多美妙的事物就这样纷纷地向我靠拢∕被众多游者打磨过的古城镇∕与古老的东巴∕写满了人间感叹的语言。”

    在普驰达岭的诗集《临水的翅膀》中,还可以使人感受到诗人爱的襟怀。这里有友情,有父爱,有民族的爱。他在《与倮伍阿普道别在正午一点》中,充满激情地发出撕心裂胆的呐喊:“来自南高原的人们啊∕你将举起怎样的手势∕向驾鹤西去的倮伍阿普∕作最后的道别∕你将以怎样的眼神∕向倮伍阿普的光芒∕作最深切的一次碰撞∕∕来自长江黄河源头的朋友啊∕你又将怎样低下怀念的头颅∕向你的朋友倮伍阿普∕一展你崇敬和景仰的风格∕让生之友谊逝之怀想∕在你生命的时钟里永远开放与闭合”。诗人不仅爱自己的民族,对兄弟民族也流露出了他真挚的热忱。在《藏彝走廊从根部告急》中,他对2008年“5.12”四川汶川大地震中的英烈们进行了隆重的哀悼:“五月∕撕肺裂腑的哀号从天而降∕重重地在西川爆崩∕汶川与汶川∕汶川的上下∕汶川的前后∕汶川的左右∕生灵的呐喊在爬满地脉”。

    诚然,每一个诗人都是不可代替的,各自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有所长和有所短。都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生活和精神世界,而只有在他自己的那个世界里,他才能获得最大的自由,显示出他的优势。否则,一个诗人就会丧失区别于其他诗人的特点和个性。他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在令人眼花缭乱困惑的现在多如繁星的诗坛上,普驰达岭独自默默地走着自己的路,以浸润着特定民族历史文化的诗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赤足而行∕站在干枯的夷龙河床上∕一枚裸露的石头∕晾出满是青苔的记忆∕想象着我裸行的影子∕如何躺进一只杯子∕品完一夜的孤独和忧伤∕∕与石头而立∕在时间的枝头∕我是一只衔着晚风的鸟∕当我赤足再次越过清澈的河面∕在身后∕石头的记忆∕开出的是被岁月风化的花朵”

                         ——《鸟飞出石头的视野》

    这就是普驰达岭的自画像。他整个人生的位置在一条古老的河流中,他整个诗的生命在那条乳汁般河流的河床、河岸上。故乡禄劝的夷龙河流是他的根,是他的生命之源,是他的起点,也是他的归属。对于普驰达岭来说,“夷龙河”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没有那么神秘,它就是童年,就是故乡,就是故土的历史文化元素……我们从他的诗行中看到那些一切都变得生动起来,一切都变得朴素起来,一切都变得自然起来。民族历史文化,从夷龙河的包装中流淌出来,又回到他原来的状态——土地、人民、庄稼、历史……这一切构成了他创作《临水的翅膀》的基调和主旋律,也形成了他整个诗歌创作的背景。当然,夷龙河有其广泛的抽象内涵,既是实实在在而确定的河流,又是泛指源远流长的彝族历史文化母亲河以及孕育故土一切生命的长河。

    有人说,想象力是诗人的翅膀,这固然不错。但我认为,文学作品首先要有核,一个精神世界里坚硬的东西,尤其是首先诗人作家不能在地上爬行,陷入繁琐的生活意象,无法扩展视野,而必须是超越有限的时空,与时俱进,与时代同步,使自己的精神世界不断得到升华,居于历史的高位去烛照现实生活,让人得到阅读后心跳的东西。可以说,普驰达岭已经领悟了这个秘密,而他一旦掌握了这一点,他的诗作便明显有了质的飞跃。试看彝族诗人普驰达岭笔下的河流:

    “一眼清泉∕总淌着幸福的眼神∕那个年月∕夷龙河肥肥胖胖∕奶水充足∕人们快乐着∕躺倒在水的深处∕即使在梦中都能起身∕用幸福的手掌∕把星星一样的鱼群∕赶回瓦板房∕用残损的鱼刺∕刻出动听的歌谣∕传唱着夷龙河的悠远”

                         ——《夷龙河上的歌谣》

“在萤火群中一千次地徘徊∕在相思树下一万次地静坐∕掌鸠河是故乡悠远的笛声∕掌鸠河是母亲流不尽的歌谣∕掌鸠河是彝人明媚温柔的眼睛//从溪流到溪流∕从空间到空间∕从土地到土地∕跟着阳光下透明的风声∕沿着那悠远的鹰鸣∕记忆中的人影已经顺流而下∕在一片奔忙的掌鸠河畔”。

                            ——《梦中的掌鸠河》

    这已不是诗人家乡具体的那条河流,而是升华为更高境界的一条历史文化长河,上升为诗人对整个民族历史文化的体验和感受,对整个民族生命本质的把握:热烈、欢乐、悲壮、激昂、狂放……大块大块色彩的运用,想象与传说的交叠,成为了普驰达岭独特的诗歌意境。这足以表明,彝族诗人普驰达岭从思想到艺术,已是逐渐成熟了。现在,普驰达岭正沿着这条古老的掌鸠河向前走去,我毫不怀疑,他将会达到一个诗歌艺术的高度,将是彝族文学、彝族诗坛上很有希望的一个。诗人的逐渐走向成熟,一个重要的步骤是在适合自己的领域里造就自己的独特艺术个性,确立自己的艺术位置。

    现在,我仍要说,普驰达岭你的位置、你的优势,或者说你的生命之根,依然是那条古老神秘的故土夷龙河,离开这一点,就会失去特点,失去自我,请你一定记住!

 

 

附作者简介

(作家杨继渊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云南当代文学研究会会员、云南作家协会会员,著有《山地恋情》(诗集)、《山乡聆螺》(小说、散文集)、《乡土三原色》等多部文学著作,现在云南武定县文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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