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火把节"
作者: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61011b050100f254.html~type=v5_one&label=rela_nextarticle  发布时间:2009-08-24

农历六月二十四是我们彝族一年一度的火把节,是盛夏天彝族阿哥阿妹们最兴奋的日子,彝族儿女用火一样的热情邀约八方宾客,端出大碗酒,铺开彝家拿手的三大碗,放开了喝.晚上,举着精心准备的火把,点红寨里的火堆,唱起彝家调子,跳起大娱乐,醉了就席地而卧伴着调子睡上一觉,沐浴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下.

一到这几天,我就会想起童年记忆中的火把节。记得小时候村里的火把节过得可铺张了,当时还是抢工分的年头,村里还没有实现温饱,可是一到“六月二十四”,村集体就会在晒场上舍舍得得地宰上一头牛或几只羊,然后村里年轻人被叫去挑水把场子冲洗得干干净净,大师傅们把牛肉锑好了,就按全村户数一堆一堆的把肉搭配好后分在场子上,到下午,村口的大喇叭就通知各家各户到晒场上领牛肉。大喇叭通知完,一家里最兴奋的要数我们孩子,都要催着大人赶到场子上,这时爷爷就会带上我,拿着爸爸从城里买回来的白白的小菜盆,到晒场上领牛肉。由于我在一旁老嚷嚷当参谋,爷爷看着一场地的牛肉,一时半会还不好决定要那一堆,绕了一圈,最后果断地选了一堆,说是一堆,其实也就二斤左右,捧到盆里,连小菜盆都没有装满,然后我就拉着爷爷的衣角高高兴兴的回家了,回到家我和弟弟妹妹们就舍不得跑远了,生怕会少吃一点,终于等到爷爷下令开饭,一家人就围在桌边,甜眯眯、香喷喷地喝上牛肉汤、吃上牛肉烂糊,当然这一天爷爷的小酒也要比平日多添半杯。吃完晚饭,天还没有完全黑,场子上又热闹起来了,男女老少抱来柴燃起火堆,村里的四弦手调拨着因为劳累搁放了很长时间的琴弦等着跳罗人,一会儿功夫,饱尝牛肉后攒足了劲的人们慢慢聚多了,几个刚到豆蔻年华的男女青年,好像还刻意打扮了一下,女的打了一点胭脂,男的梳洗了一下,反正比平时讲究,就这样村场子上,四弦手带着男女老少跳起大娱乐,这一天年轻人就会一夜玩到天亮。

这样童年的我就把“六月二十四”和吃牛肉联系起来了,和可以不分年龄、豪无顾忌的跳大娱乐联系起来。直到上初中,才知道“六月二十四”还有一个更诗意化、更形象化的名叫“火把节”,和有关它有许多版本的美丽的传说。可是到这个时候村子里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庆祝仪式了,只是听说在离我们不远的大西山上,一座与天最近的大山上,偏远的山苏人还仍然保留着这种纯朴的、原生态的族群节庆活动,而且过得比我们那苏支系的稀奇热闹,那里有可以让山牛尽情狂奔争斗的山坡,有露天下土灶土锅里牛肉汤锅诱人的芳香,有阿哥阿妹放歌的梁子,有头年彝族青年依偎过并许愿过的老树,听说即使夏雨作伴也要跳上三天三夜玩个三天三夜,我一直向往自己能去亲自领略一次,可是都没有能如愿以偿。

但我一直以为火把节就应该是山为舞台,林为背景,月空繁星为幕,在这里没有贫富贵贱之分只有心情,让自己借着气氛尽情释放,只要山上燃起雄雄大火就会有不知名的不分民族的四岭八乡的人聚来演出,整晚的歌舞相伴。本以为这才是我们彝族的火把节,可是随着物质生活的慢慢改善,人们把山孤零零的留下,演员们也转场了,到城市里去了,火把节被接到城里里来了,让现代和文明来装饰,不知道是为了创新还是为了宣传,我想两样都有,高楼大厦代替了山林,霓红灯胜过繁星,演出队是各单位、乡镇请来的,可见城里火把节的派头显然胜过山里,因为城里人见多识广。过去山里的人只知道山里树木多,牛羊多,没有见过想到城市里除了人多车多,吃的也多,玩的更是琳琅满目,所以村里的乡亲们把自己的彩装压到箱子底下,重新像模像样的整一身时髦的衣服,早早的就往城里慌,那种慌法简直胜过迁徙的人群,只要是车,管他有篷无篷,能坐上去就行,一泼一泼往城里挤,就为了能在城市里跳上一晚上。

我没有专门整衣去过,但是我也在城里目睹了两次火把节的盛况,两次都是在县城读高中时因为需要参加演出而过的。那几年的火把节,基本没有多少民族的元素,演出的是五花八门所谓的现代艺术,流动的人群也见不到几个盛着彩装的彝族同胞,只有从晚上篝火旁的四弦声和调子声,你才知道他们和自己一样是来自山里,所以县城的火把节留给我的印象就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水泄不通,满街的叫卖声和人潮的吵闹声,小商家不是因为沐浴民族元素而高兴,也不是因为阿哥阿妹的调子唱得好而喝彩,而是因为数票子而高兴。在这里火把节完全没有小时候的那种向往、甜美和满足的感觉,更没有老人描述给我的那种甜美、朴实和欢快的气氛,没有神圣的祭祀、更没有让人胆战惊心的斗牛场景、找不到彝族青年那种简单朴实的花前月下的对歌表白,没有那种以月为证,以山为证的依偎和海誓山盟。

彝族的火把节,城里人是想尽了办法变足了花样,先是把山里的火种燃到了高楼耸立的城市中心广场,因为他们知道有火就有人,把山里的人引到城里的绿草坪上,把彝家三大碗摆到富丽堂皇的酒桌上,今年对歌比赛,明年跳罗比赛,再一年是选美比赛,年轻的为了赶时髦,年老的为开眼界,年少的图热闹,可是几年下来,还是留不住阿哥的四弦声和阿妹的跳锣脚,原来,整齐平坦的草坪上空没有清澈透明的月亮,奢侈的酒宴喝不出山里的海量,打从进城过,阿妈就老是提起山上的马樱花好看,阿爸就念山里的苦荞巴巴香,老阿妈老阿爸想家了,他们异口同声的说火把节还是在山里过才好玩呢。

现在,火把节里,是山里的往城里忙,城里的寻到山里过,就像钱钟书笔下的《围城》,我不属于前者,但也没有后者的执著,我只是默默守护着我的乐土,我心中的火把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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