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9-08-16投稿人:兰涛
在一个雨天的下午,窗外雨滴淅淅沥沥。闲坐诵读《虞美人·听雨》: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中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伤感莫名其妙从心底涌起,瞬间弥漫全身,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无处释放,眼中泪水慢慢流出却无力拭干,一任泪水点滴而下,愁绪万千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国人十人九儒,兼修佛道。儒家入世、道家高藐、佛家空灵。在传统文化教育中,要求士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孔子说:老冉冉其将至,恐修名之不立。曾国藩去世前自文自责:德行一无所许,文章一无所成。都是为了成就中国文人千百年来的梦想:立德立功立言。但往往文人耿介清高的性格与世俗却不能很好的适应,所以经纶满腹的士人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官场中往往被碰撞的遍体鳞伤,有些士人在遭受社会挫折后走向极端,用生命跟社会抗争,铁肩担道义,热血铸春秋。屈原悲愤吟诵《离骚》而自沉汨罗江;嵇康仰天大笑弹唱《广陵散》而身首异处;有的士人则信奉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邦有道其言足以兴、邦无道其默足以容的处世之道,禹墨为体,老庄为用,潜心佛道,退隐山林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手挥五弦、目送归鸿、俯仰自得、游心太虚。阮籍一任牛车漫行至穷途大哭而归;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苏东坡历经坎坷而随遇而安游心自得。中国文人官场失意、不被社会所容后就往往寄隐山林,脱逃遁世而留下千古名篇,把中国文化底蕴发扬的淋淋尽致,造就了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
听雨首句点出少年的孤高狂傲,满怀雄心壮志,欲积极入世成就功名,有澄清天下纵横沧海之恢宏气魄。有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的无忧心情。有长安街上买醉,五花马千金裘、呼尔将出换美酒,醉卧街头天子呼来不上朝的豪迈气概。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不谙世事的少年,在歌楼里美人在抱畅饮美酒,洞房花烛夜,正是人生得意须尽欢时。此时节也正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听雨是雨之时。中句所描述的是及至中年绵历世事遭遇挫折,不为世俗所容,为生计到处奔波,沦落他乡为异客,此时心境有如杜鹃啼血孤猿哀鸣。在江中客舟上,雨依然淅淅沥沥的下着,风雨飘摇中离群的孤雁无助的哀鸣。这情景怎一个愁字了得。“江阔云底断雁叫西风”这句与柳永的“杨柳岸晓风残月”一样令人无比伤感。江阔云低,两岸青山迷蒙,一如米南宫笔下的江南烟雨。此时山已不是山水也不是水,雨也不是雨,点点都是离人泪。在经历种种坎坷和人生不如意后,看破红尘剃度出家远离尘世,听雨僧庐下,心如明镜胡来胡现汉来汉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千江有水千江流万里无云万里天,青青翠竹皆为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云在青天水在瓶。大地皆为法王身,溪水都是广长舌。我即是雨水雨水即是我,水天一色浑然自如。此时山还是山水还是水雨还是雨。
《虞美人·听雨》让我想起了弘一法师。弘一法师(1880-1942)俗名李叔同,浙江平湖人,生于天津。既是才气横溢的艺术教育家,也是一代高僧 。“二十文章惊海内”的大师,集诗、词、书画、篆刻、音乐、戏剧、文学于一身,在多个领域,开中华灿烂文化艺术之先河。他将中国古代的书法艺术推向了极至,“朴拙圆满,浑若天成”,鲁迅、郭沫若等现代文化名人以得到大师一幅字为无尚荣耀。他是第一个向中国传播西方音乐的先驱者,所创作的《送别歌》,历经几十年传唱经久不衰,成为经典名曲。同时,他也是中国第一个开创裸体写生的教师。卓越的艺术造诣,先后培养出了名画家丰子恺、音乐家刘质平等一些文化名人。后来在历经种种挫折后出家向佛,精研律学,弘扬佛法,普渡众生出苦海,被佛门弟子奉为律宗第十一代世祖。绚丽至极归于平淡。
称讥苦乐利衰毁誉,佛教称为八风。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世人因为无明而为八风所动,陷入苦海终生难以解脱。苏东坡禅悟很深,他写的《唯摩诘画像序》写的很好。他和佛印相交甚好,一日东坡写了一首诗: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端坐紫金莲,八风吹不动。写好后甚为得意,叫下人渡江送到金山寺给佛印看,佛印看完后在反面写了个大大的“屁”字,下人回来后给东坡一看,东坡一看气坏了,心想你佛印不说我的诗写的好也就罢了,怎么可以说我的诗连屁都不如,急急叫下人备船过江责骂佛印。佛印一看东坡气匆匆而来,呵呵而乐说“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东坡才知自己又被佛印戏弄了。
苏东坡好友王定国流放岭南为官,有一个妓名叫柔奴的一直想陪,不离不散。后王定国被征召回京,东坡去看望,在岭南荒蛮之地受苦可有怨言。柔奴淡淡一笑说:此心安处,即是吾乡。禅悟很深,东坡大为叹服。马上赋词一首《定风波》: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微笑,时犹带梅岭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人生失意无南北,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窗外雨一直在下。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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