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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禅心

作者:兰涛
发布时间:2009-08-23投稿人:兰涛


东方生圣人,西方生圣人,此心同,此理同。

禅是禅那、禅定的简称。内而不乱是为禅,外离诸相是为定。

禅宗初祖为摩诃迦叶。释迦在灵山讲法,手拈金波罗花微笑,众弟子不解其意,唯有迦叶破颜微笑。佛祖说:我有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微妙法门,实相无相,不立文字,教外别传,咐诸迦叶。不立文字,只指人心就是禅的特征。传之二十八祖菩提达摩后,见东土有大乘佛教龙兴之象,便于梁武帝元年(公元520年)泛海东渡,在金陵面见武帝。梁武帝是一个很虔诚的佛教徒,一生广造佛事,广行布施。曾经多次卖身佛寺为奴,每次都是大臣花费巨额金钱把他从寺庙赎回,“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就是他的杰作。梁武帝问达摩:“孰为圣谛第一义”?达摩答“廓然无圣”。武帝问“对朕者谁”?达摩答“不识”。武帝又问“朕广造佛寺,广行布施,可有功德?”达摩答曰:“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并无功德”。武帝很不高兴。达摩于是渡过长江北上嵩山少林寺,面壁坐禅九年,是为禅宗东土初祖。九年后,二祖神光(后改名慧可)听说嵩山有西来龙象,便来礼拜达摩,欲证佛果。时为寒冬,天雨雪,慧可在达摩面壁的洞外伫立几天(后北宋儒门有程门立雪故事)达摩都不予理睬。几天后达摩问他欲求什么,慧可答曰欲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达摩说无上正等正觉是那么好求的吗?慧可问怎么才能求的。达摩说除非天降红雪。慧可毫不犹豫抽出所佩戒刀,斩落左臂,鲜血洒在雪地上,从而天降红血。于是达摩问慧可有何烦恼,慧可说心内扰乱纷纷,无可安心。达摩说心在何方,将心拿来,我为你安心。慧可找心了无所得,达摩说已经为你安心。心无其心,慧可大悟。后跟随达摩初祖从学六年,长于辩辞。达磨圆寂前(一说达摩找到禅宗传承者后便又返回印度)传《楞伽经》四卷和袈裟一领,并说“我观汉地,唯有此经。仁者依行,自得度世”。慧可即是禅宗二祖。

三祖僧粲。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弘忍承前启后,形成东山法门。六祖慧能,禅宗集大成者,金声而玉振之。六祖慧能俗家姓卢本河南范阳人氏,父亲被贬官岭南而迁住岭南。父亲早亡,慧能于打柴为生。一日一客人买柴,带慧能到客店拿钱。听闻有人读诵《金刚经》,慧能听到“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大悟,便辞别母亲前往湖北蕲州黄梅礼拜五祖。五祖弘忍就问慧能:“汝何方人?来此山礼拜吾?汝今向吾边,复求何物?”慧能回答:“弟子岭南人,新州百姓,今故远来礼拜和尚,不求余物,唯求作佛法。”大师责骂慧能:“你是岭南人,又是獦獠,怎么能作佛!”慧能回答说:“人即有南北,佛性即无南北,獠身与和尚身不同,佛性有何差别?”弘忍看出慧能很有悟性,便收他为徒,令其在磨房。后八个月,五祖欲传法秉为六代,令门人各做偈一首,明心见性。神秀偈曰: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染尘埃。五祖说见解只到门前,尚不得入。慧能听童子唱诵,即识大意,知未见性。乃请人于西间壁上代书一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五祖一见,知慧能已悟,恐众人知,乃曰;此亦未得了。夜半三更,五祖唤慧能到房内解说《金刚经》,慧能一听当下便悟。五祖便传衣钵给慧能,秉为六祖。恐众人为夺位伤其性命,令向南逃匿。五祖送六祖到河边说为师度你过江。慧能答曰:迷时师度,悟时自度。慧能逃匿期间广习佛法,十五年后见时机成熟,便来到广州法性寺,正遇上印宗法师讲《涅槃经》。时风吹动经幡,两个僧人争论起来,一个说是“风动”,一个说是“幡”动,慧能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印宗法师知道是慧能后,便为慧能剃度,度慧能出家。于是慧能在南方大弘东山法门,直了成性,顿悟成佛。

而神秀大师在北方大力弘扬渐修法门,提倡时时观心、渐修成佛。时称“南能北秀”“南顿北渐”。门派分别为“北宗”“南宗”。神秀在北方洛阳一带,得到帝王的支持,盛极一时。慧能门下分成五支:荷泽神会、南岳怀让、青原行思、永嘉玄觉、南阳慧忠。后来荷泽神会北上发动滑台论战,指责北宗“师承是傍,法门是渐”,而南宗才是达摩“南天竺一乘宗”的正传。从此神秀门下渐渐衰落,此后的禅宗史几乎成了南宗史。荷泽宗后来在唐武宗灭法的打击下,销声匿迹。慧能门下影响最大的是南岳怀让一系和青原行思一系。怀让门下弟子马祖道一创制丛林制度成为后世禅宗组织的规范标准,对禅宗组织化,稳定化的发展有很大影响。马祖道一的弟子百丈怀海提出“一日不作,一日不食”,要求僧侣自己劳作,从而使寺庙脱离社会依靠,为禅宗的传承发展奠定了基础。南岳一系在唐朝时分出沩仰宗、临济宗。北宋时候临济宗又分出杨歧派、黄龙派。青原一系分出曹洞宗、云门宗、法眼宗。至此禅宗形成一花五叶,五家七宗的格局。历代各位禅师用灵活多变的不同法门接引学人,形成德山棒、临济喝、赵州茶、云门饼、慈明骂、药山啸等接引方式,蔚为大观。宋代以后禅净合一,禅宗没落。

禅宗提倡平常心就是道。行住坐卧,语默动静,扬眉瞬目,搬水运柴无非妙道,行禅十分活泼,对中国文学艺术产生了很深远的影响。文人士大夫参禅是唐宋时期一个很普遍的社会现象。禅宗认为不但人人有佛性,而且大自然中万物都有佛性,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青青翠竹皆为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物性与人性相通。禅宗喜欢到大自然中,领悟一种淡远的心境,自然景物浑然一体,营造出一种无我之境,水自茫茫花自红,云在青天水在瓶。唐朝大诗人王维,字摩诘,其名字便来自大乘般若佛经《维摩诘所说不可思议解脱经》。维摩诘是一位在家居士,资财无数,有不可思议如是神力,为度脱众生而以身得病示身说法,现不可思议神力。象李白(青莲居士)、白居易(香山居士)、苏东坡(东坡居士)、李清照(易安居士)等著名文人都自号居士。苏东坡评价王维诗画作品“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禅宗的般若空观造就了盛唐诗歌中那种空灵的意象,尤其是王维和孟浩然的山水田园诗,达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空明自然的境界。禅宗思想也反映到绘画中,产生了含蓄空蒙的神韵。烟云掩映成为山水画的典型风格。如米南宫父子的“米氏云山”,将江南的烟雨迷蒙表现的淋漓尽致,山水画在宋元达到高峰,禅宗影响十分关键。

通过参禅运用般若智慧能观照降伏我们纷扰烦躁的心,在禅的觉悟中彻见我们的本来面目,破除五蕴执着、圆融真空妙有、体征澄明自性、彻见本来面目。主与客的对立泯灭了,就能用明澈如镜的心灵去感应外物,与澄鲜活泼的万物交相辉映,直透万物的核心,对森罗万象作直觉的观照;自与他的区别消散了,就能领悟万物一体息息相通的情趣,培植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襟怀;生与死的矛盾化解了,就能打破生死牢关,来得自在洒脱,走得恬静安详,使生如春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短暂与永恒的对峙消除了,便可于瞬间把握住永恒,使万古长空涵摄于一朝风月;语与默的差异等同了,便可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惊雷中听无声;小与大的藩篱拆卸了,就能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纳须弥于芥子,集大千于毫端;得与失的拣择齐观了,就能置身巅峰而不失恬淡的襟怀,陷于低谷而不失进取的意念,毁誉不惊,八风不动;理想与现实的悬隔重合了,就能分分自在,秒秒安详,使佛性诞孕于烦恼,家舍落实在途中。

禅宗喜欢用牛来比喻众生的佛性,十牛图是表现禅宗修行阶次的十幅图画。各图都以牛为喻,因此称为十牛图或牧牛图。这十图的名称依次为︰寻牛、见迹、见牛、得牛、牧牛、骑牛归家、忘牛存人、人牛俱忘、返本还源、入廛垂手。


(1)寻牛︰

忙忙拨草去追寻,水阔山遥路更深,

力尽神疲无处觅,但闻枫树晚蝉吟。

寻牛,即寻求业已失散的心牛。所谓心牛,就是真实的自己,是生命的本体,也就是临济和尚所讲的无位真人,这一阶段是立志求道的阶段。不过,实际上心牛(无相的自己)从未失去。真人总是在我们的面门,在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意中出入。仅仅由于缺乏正确的自觉,而与本来的自己疏远了。根本没有必要从外从他而求。只要照顾好自己脚下就行了。


(2)见迹︰

水边林下迹偏多,芳草离披见也么,

纵是深山更深处,辽天鼻孔怎藏他。

见迹”,喻渐见心牛之迹。著语:“依经解义,阅教知踪。明众金为一器,体万物为自己。正邪不辨,真伪奚分?未入斯门,权为见迹。”修行者依据经典、禅书,探求修行意义,聆听师家提撕,明天地同根,万物一体,甄别正邪真伪,领悟到禅的要义和方法,寻到了牛的足迹。深山更深处也掩藏不住鼻孔朝天的牛,无明荒草再深也遮蔽不了清明本心。但见迹还没有见牛,还没有进入禅门。

(3)见牛︰

黄鹂枝上一声声,日暖风和岸柳青,

只此更无回避处,森森头角画难成。

见牛,即终于看到了真正的牛。闻物之音声、见物之形色,这一直接的感觉,引触了大死一番后的禅定境界,即身心安然统一的三昧之境,从而得以使大活现成之后的个体、有限、差别世界与整体、无限、平等的本源相遇。开眼一看,万物全非他物。在眼前,只见一头心牛。这时,才确切体认"自他不二,物我合一”的至理。由此亦可清楚地看到知与悟的巨大差别。有一位和尚在劈柴禾时,听到一块干柴落地对发出的声音,顿时醒悟了。他作了一首禅偈:“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坐。山河并大地,全露法王身。”意即掉落在地上的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而是自他不二的无相的自己。纵横有别的万物并不是挡住本心之镜的明亮的灰尘,而是真如之相。山川河流以及宇宙天地。都是真理的表现。

(4)得牛︰

竭尽神通获得渠,心强力壮卒难除,

有时才到高原上,又入烟云深处居。

得牛。光是看到了牛,还不能使牛成为自己的东西,所以必须用手紧紧攥住她。这头长期在妄想的原野放逐的心牛。虽然现在终于找到了,但是牛的野性犹存。她还十分留恋那美丽的烦恼的草原,环境的影响仍然很大。稍有疏漏。他又会跑走。所以有必要紧紧把住缰绳,牵着她的鼻子。古人说过:“见惑如破石可顿断,思惑如藕丝宜渐断。”(理须顿悟、事须渐修)也就是说,知性的困惑可以立刻割断,而情意的迷惑只有十分忍耐,慢慢地才能断除。因为见性悟道有深有浅,所以悟道后的修行是必不可缺少的。

(5)牧牛︰

鞭索时时不离身,恐伊纵步入埃尘,

相将牧得纯和也,羁锁无抑自逐人。

牧牛,即小心放牧好这头手中牵着的牛。在悟道之后的修行中,要保持正念不起邪念,既需要得牛的修行又需要牧牛的修行,即通过得牛使牛与我合一,通过牧牛使我与境合一。在日常千差万别的环境中.我们往往才起一念即生二念。看到美丽的花,就想把她摘下来养到花瓶里。虽然这种见到类物即起美化她的念头并非坏事,然而这随之而生的第二念往往会引发迷惑之心。为此,当一念已起时,能如“红泥炉上一点雪”那样,随即返回正念、抱持正念即可。这样的话,就会如古人说的“后念即生,前念自灭”,始终保持一个正念。

(6)骑牛归家︰

骑牛迤逦欲还家,羌笛声声送晚霞,

一拍一歌无限意,知音何必鼓唇牙。

骑牛回家。牛(真实的自己)与人(现实的自己)之间的干戈已息,到了无所谓得牛失牛的阶段。从发奋求道(寻牛)、谙习法理(见迹)、实践修行而见性入理(见牛)、彻底悟入以致见性悟道(得牛)、到努力在动中保持灭念(牧牛),已经费了一番辛苦,现在进入干戈已罢、人牛一体的境界了。现在不再需要绳鞭了。骑在牛背上,悠然吹起短笛,奏一支山歌俚曲,何等逍遥,自有牛儿载着你回家。这是一种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自然安详的境地。见性已不再是难事,然而要把所见所悟变成己身之物却并非易事。比起彻悟,悟后的修行就难得多了。

(7)忘牛存人︰

骑牛已得到家山,牛也空兮人也闲,

红日三竿犹作梦,鞭绳空顿草堂间。

忘牛存人。牛(真实的自己)与人(现实的自己)并不是自我存在的两面,而是一体,牛只是作为一种理念的象征物而已。苦苦地求寻,到得头来,原来追寻到的目标竞是刚刚仍在寻求的自身。这是一个回到本来的家,连牛都给忘掉的阶段。捕兔时套兔绳是有用的;抓鱼时鱼筌同样不可缺少。一旦捕捉到手了,工具就不再有用了。这也如乘船过河,到了对岸后,船就无用了。“忘牛存人”图中,也只见一位唯我独尊的人,在家中高枕无忧,牛的踪迹再也找不见了。

(8)人牛俱忘︰

鞭索人牛尽属空,碧天寥廓信难通,

红炉焰上争容雪,到此方能合祖宗。

人牛俱忘。迷妄之心已经脱落,了悟之心亦无踪迹,这才是真正的空境。从寻牛到忘牛存人.虽然完成了参透生死的修行,在这之上更进一层,即不以悟为圣才是禅的真正特色。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佛之上”的境界。牛头和尚(594~657)未晤四祖道信之前,修行之妙令百鸟衔花献奉;见到四祖识得祖师禅后,百鸟却不衔花赞叹了。开始他心怀圣意对百鸟之意感激不尽,在四祖启示之后,他识得一切皆空,他就不再把百鸟之意挂在心上了。赵州和尚有一句妙语道:“有佛处不用住,无佛处急走过。”道的便是空境。

(9)返本还源︰

返本还源已费功,争如直下若盲聋,

庵中不见庵前物,水自茫茫花自红。

返本还源,即“真空无相”的境地。这样诠释,人们容易把禅误解为一种不求实际的虚无主义。事实并非如此,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另一面。正如柳自然绿、花自然红,“真空无相”本来就是“真空妙有”,它有无穷的功用。“佛法高妙的人,看起来跟不知佛不懂法的凡人一样。”即“悟了同未悟”。因为本体就是本来清净,不染一尘的。通禅之人在本质上仍然不同于混璞未分的凡人。水绿山青,都是本来清净的真实存在,没有任何的造作;身居世间万物的荣枯流转之中,而能超然物外,冷眼观之,便不会流于世俗,居无为中而有为,做真正的主人翁!

(10)入尘垂手︰

露胸跣足入尘来,抹土涂灰笑满腮,

不用神仙真秘诀,直教枯木放花开。

入廛垂手。即进入市街上的酒屋鱼肆中,谦逊地为众生说法,使他们趋向于善,成就佛道。这才是真正的作为,即“真空妙有”。禅的绝对意义也就在于此,它的宗教意义也完全体现在这里。整体上来看,《十牛图》的八、九、十体现了真正的人的事体、实相和作用。本性即空、实相即一切真实,作用即不仅利己而且要利人。利人是禅者孜孜以求的最高目标。一切的学问、修行都要为人,主要是为他人着想,为整个人类谋求更自由、更纯善、更有创造力的生活。这就是禅生生不息的源泉所在。

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禅就在我们身边。朋友参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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