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有“杀鸡给猴看”的说法,彝语没有;但彝语有“打鸡给仇家”的黑色巫术“瓦杜”(va ndup)打鸡咒术。在彝族人看来,鸡是最具灵性和启示意义的祝咒之辞的载体,所以用鸡的生命的血债和带毒的翅膀去伤害仇家,令仇家在加剧仇恨的过程中也自觉罪孽深重,罪责难逃,甚至因遭人诅咒而时时感到有恶鬼缠身,最后精神崩溃,走向自我毁灭。咒术就是相信语言和仪式的魔力,用锋利的言辞和诡秘的仪式间接杀人的方式。彝族人精于此道,故彝族人常常可以“杀人不见血”。
只要打过鸡的仇家,从此不能再在同一片土地上耕耘,不能再在同一条河里取水,不能在一个坡上放牧,不能通婚,不能偷情,不能相互奔丧,一句话,不能再有任何瓜葛。诅咒者和被诅咒者共同构成另一种人:“诅咒人”。
此时,诅咒者和被诅咒者遭遇同样的命运。“诅咒人”彝语称为“措日措切措”(co ssyx co qix co)或“日木切牛庇苏”(ssyp mup qip nyop byp su),这个人群与一般的彝族人既有联系又有区别,一旦这个“诅咒人”的群体越来越多时,这个民族就成了一个“诅咒民族”了。的确,自古以来,我们就擅长通过实施诅咒和想象诅咒来享受伤害对手的乐趣。所以,当真正强悍的对手席卷而来时,我们的诅咒成为山间的云雾,只是弥漫山林而不具备任何杀伤能力。诚然,我们的历史就成为了自我诅咒的历史,成为一部在诅咒中不断退赔的历史。
谁说退赔不是一种生存之道和攻击之策呢?我们在退赔中保全自己的势力;我们在退赔中舔舐自己的伤口;我们在退赔中虚拟对手的形体,然后继续我们无尽的诅咒;我们在退赔中积蓄着再次阴谋出击的力量。
其间,诅咒已经渐渐成为我们的骨质和本能,成为我们的个性和气质,成为我们的性情和品格。当然,“瓦杜”咒术是必要的载体和核心的过程。的确,鸡这种飞禽,进入彝族人的历史以后,没有过上一天轻松的日子!……
谁叫它是无法翱翔空宇的“都氐”(ddur ndit)飞禽类呢?!
2009年6月10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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